台北的初秋总是伴随着连绵不断的?细雨,这种天气最容易让人陷进一种没来由的怀旧情绪里。吴梦梦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公寓大门时,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从便利店买回来的温热关东煮。她收起那把透明的雨伞,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米色的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的声音在静谧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这是她搬进这间公寓的第?叁个月。由于职业的关系,她的生活节奏总是与普通人错开。对于这位深居简出的房东,她的印象还停留在签约那天——那个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,眼神里透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冷静,却在签字时偶尔露出一丝温和笑意的男人。那天之后,他们除了偶尔的转账提醒,几乎没有过任何交集。
直到今天,电梯门缓缓开启,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她的?视线里。
房东先生正站在电梯内侧,手里抱着一个装满旧书的纸箱。看到吴梦梦的一瞬间,他显然也愣了一下,原本正准备?按关门键的手指悬在了半空中。
“这么晚才回来?”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听起来比电话里更富有磁性,带着一点大?提琴般的厚重感。
“嗯,处理了一些工作。”吴梦梦走进电梯,狭窄的?空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迫拉近。她能闻到?他身上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,混合着雨水的清冷和旧书纸张的?干燥气息。这种味道并不具有侵略性,却像一张密而不透的网,将她密密实实地?包裹起来。
这是他们的第二次相遇。如果说第一次是礼貌而客套的商务对接,那么这一次,在封闭的电梯空间里,在深夜十一点半的雨夜,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酵。
吴梦梦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微湿的长发,指尖触碰到耳垂时,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燥热。她从电梯镜面的反光里观察他,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手里那袋关东煮上。
“算宵夜吧,今天拍了一整天的外景,这会儿才觉得饿。”吴梦梦笑了笑,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灵动,但?在这种私下的场合,那抹灵动里又多了一份生活化的娇憨。
“外景辛苦了。”房东微微侧过头,纸箱的一角抵?在他的胸口,由于用力,他手臂上的线条在衬衫袖口下隐约浮现。他似乎想起了什么,补了一句,“你之前的那个排水管,现在还好用吗?”
这种看似公事公办的关心,在深夜的语境下,总会让人产生一种越界的错觉。吴梦梦转过身,正对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挑逗:“房东大人,您这是在例行检查?,还是在……关心我?”
房东没有立刻接话,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。他的眼神很深,像是那种能把人吸进去的古潭,吴梦梦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有些疲惫但依旧光彩夺目的自己。
“既然是房东,关心租客的居住体验是分内的事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语速不快,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,“不过,如果这个租客正好是吴小姐,那这份关心可能确实会多出那么一点‘额外’的部分。”
这种直白却又不失分寸?的回答,让吴梦梦心里微微一颤。她并?不是那种容易被言语撩拨?的小女生,但在面对这样一个看起来克制、实则深邃的男人时,那种久违的博?弈快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吴梦梦没有立刻走出去,而是歪着头看着他,半真半假地抱怨道:“可是房东先生,如果你真的关心我的居住体验,那我的门锁好像有点紧,每次回家都要拧好久。”
“是吗?那正好,我这会儿有空。”房东抱着纸箱,跨出了电梯。
走廊的感应灯在他们身后亮起,暖黄色的光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吴梦梦走在前面,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?,每一步?都像踩在某种无形的韵律上。她走到门前,并没有急着拿钥匙,而是转过身,背靠着房门,看着这个已经站在她面前不足一米处的?男人。
“还行,都是些舍不得扔的旧记忆。”房东把纸箱轻轻放在脚边的地上,动作优雅而自然。他伸出手,并没有去拿钥匙,而是轻轻撑在吴梦梦耳边的门板上。这个姿势在外人看来,极具压迫感和占有欲。
“让我看看,是锁的问题,还是开锁的人太心急了。”他靠近了一些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吴梦梦的额头上。
吴梦梦屏住了呼吸。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体温,以及那种成熟男人的稳重感。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推拉,他们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一个锁,更不是为了那几句闲聊。这是一种都市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试探,像是在玩一场名为“谁先乱了分寸”的游戏。
“那你觉得呢?”吴梦梦仰起头,眼神里写满了挑衅与期待。
房东低头看了看那个老旧的门锁,又看了看眼前的佳人。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金属锁芯,然后顺势接过吴梦梦递过来的钥匙。只听见极其轻微的“咔嚓”一声,门应声而开。
“锁没坏,只是需要一点耐心和技巧。”他直起身子,重新抱起地上的纸箱,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,“吴小姐,对待生活和对待门锁一样,急不来的。得慢慢磨合,才能顺滑。”
吴梦梦站在半开的门边,看着他转身走向电梯的背影。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,他回头挥了挥手,并没有留下任何轻浮的承诺,却在那段短暂的距离里,留下了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情绪余温。
回到房间,吴梦梦坐在沙发上,关东煮的汤汁已经不那么烫了。她想起刚才那个瞬间,想起他身上那种木质调的香水味。这第二次相遇,远比第一次来得汹涌。她很清楚,在这座钢筋水泥筑成的森林里,有些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她拿出手机,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跳跃,给那个备注为“房东”的人发了一条简单的消息:“谢谢你的?‘技巧’,下次?,换我请你喝杯有耐心的咖啡。”
发完之后,她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依旧下个不停的雨,心情却变?得前所未有的明媚起来。人与人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,第一次是相识,第二次是惊艳,而接下来的第?叁次、第四次……谁又说得清呢?